诗蒙

自由的甜点师。

杰作masterpiece(胖胖球同人15-17)

十五、

H车厢很安静,马龙此时也不想跟任何人有接触。大约几十秒后,门开了。他从门上下来站在那不动,等着后面的队员走上来带路他跟着走。

但是站了大约三十秒,都没有穿着中国运动服的人在他前面出现。他也没发现,发呆,直到车厢门关上飞驰离开发出和轨道摩擦声,他才觉得有点不对。

一转头,除了几个等车的外国人,哪还有什么中国运动员。

马龙一下子有点懵。

他们人呢?

 

连忙掏出手机,没信号,机场也没有免费wifi,登机牌在随行翻译那边,他今天昏昏沉沉完全没记得登机口。马龙愣愣地抓着手机,看向眼前。轨道的玻璃窗上印出一张迷茫的脸。

这个颓废的,目光无焦的人是他吗?

马龙突然觉得这个“他”很可怜。

把自己包裹起来,不让别人靠近,但实际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到底在维持些什么自尊心啊,早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失败了,刘指导都说了我们允许失败也不会放弃但不会永远只在一个人身上反复投入。

这十几年到底在打些什么,总是自以为好一点的时候又跌回谷底,总是觉得对自己还太轻松所以不到绝境。他犹犹豫豫独自扎进了华山一条路,却发现吊在悬崖上的自己只有绝境没有逢生。

往前走,难于青天;往后退,粉身碎骨。

他那么害怕一个人,最终却走到了孤家寡人。

 

马龙看着窗前的自己,突然就哭了,尽管还是那么克制不发出声音,因为周围有太多不认识的人。但是憋了一天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让他越发觉得痛苦。

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痛苦。

 

他用力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身看着右边向上的电梯,他该从那里走出去,还是回去。

但究竟怎样做才是对的?

马龙麻木地迈开脚步。

 

 

 

“马龙!”

马龙被声音吓到似的一怔,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

回头,是许昕。

“还好找到你了,就知道你坐错车啦。”许昕拉着他,难得严肃。

马龙仍然是一脸震惊,也许对方看来是呆滞,不说话地看着许昕。

许昕突然露出平日一样阳光的笑,说:“找不到我们吓到啦?下次别一个人走那么快嘛。”

他说着,把登机牌塞到马龙手上,说:“你看我把你的登机牌都带来了,你说你啥证件都没带,还跑那么快。”

马龙此时已经从受惊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接过登机牌,说:“我怎么知道这车是错的,一般机场摆渡车不都只有一种吗?”

“你也不看看这长得像摆渡车吗?这个地铁似的。”

“你们也没提醒,车一来就上了呗。”

“那你也看看别人上没上呀,至少我这么高的个子,一下子就看到了吧。”

“这边的人都没几个比你矮的。”

“我天,我还积极出来找你呢。你说要不是我那么聪明第一个就想到你坐错车了,你现在搞不好需要找新闻联播才能登寻人启事呢!”

马龙听了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这什么人啊,稍微做点事就这么得瑟,怎么跟了秦指导这么久,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学得低调。

 

他们俩边聊边走,看着登机牌的指示顺利找到了登机口,刘国梁他们早早就拿好证件等在检票台,一看到他们一行人都松了一口气。

马龙一到教练跟前就赶紧道歉说自己没弄清车就稀里糊涂上了,刘国梁和秦志戬也没多说,只说以后要注意,德国这个国家就是麻烦。

张继科在后边背着个背包,两眼耷拉着,似睡非醒,等教练跟马龙说完就走到他跟前去。

“你没事儿吧?”张继科问。

马龙呵呵笑得跟往日一样孩子气,说:“没事,我就是一下子没看清显示牌,从来也没坐过这么怪的摆渡车。”

张继科笑了一声,不继续说了,拿着登机牌准备上机。

 

 

他们运动员一直做的是头等舱,这次买的位置也不太靠近。马龙和许昕进了机舱,走了小一会才看到自己的位置,靠后面的并排坐。张继科在中间,和他的教练坐一块,秦志戬和刘国梁坐在最前面,刘国梁那胖子从来都给自己留最大的空位。

长途飞机最痛苦的是不能动和睡不着,马龙刚打完比赛加上昨天晚上一夜未眠,这会是真累,从坐下来之后就蒙头睡觉。许昕百无聊赖地看了会舱位小电视,头昏脑胀的决定也睡觉。

众人除了张继科腰疼得有点坐立难安之外,都开始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机舱的提示声响起,叽里咕噜地讲了一通听不懂的话,许昕迷迷糊糊地觉得大概是快吃餐食了。

果然很快空姐就推着餐车很温柔地问他要鸡肉还是鱼肉,有没有过敏和特殊饮食之类的要求。

他和马龙各要了一份鱼肉。餐食做的普普通通,许昕还吐槽没有上次巴黎回来的好吃。但他们两个之前在机场餐厅都是一点都没吃,所以很快就解决完毕了。不消一会,空姐又回来收东西,还问他们要不要喝的。

马龙要了个靠枕和茶,许昕问有没有再来一份,说饿得慌。马龙笑着摇头,破无奈地说许昕,教练都跟你说别老是吃这么多东西了。

“饿啊,大哥!一天没吃东西了。”

也不想想他是为谁担心的没吃好饭呢。

 

许昕的第二份餐也很快就解决完了,他颇为满足地啃着饭后蔬果,说一会好好睡个觉,刚刚饿得都胃疼了。

马龙看他悠闲地啃着小黄瓜,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许昕看到了,问:“笑什么呢。”

马龙说:“我就是想到我也老是惦记着吃黄瓜。”

“为什么呀?没觉着你平时特别喜欢买这个吃啊。”

“因为北京的黄瓜不好吃。”

“那哪儿的好吃?”

“华山。”

许昕被呛到似的咳了一声,笑说:“你吃根黄瓜还这么讲究。”

马龙缓缓地说:“我还没有来北京的时候,有一年暑假和爸妈,几个叔叔阿姨去华山旅游。我们就来到了那个特别有名的青柯坪,大家都说这儿到山顶特别险,普通人根本不敢爬,每年死的特别多。我那时候一看那个山就觉得头晕,连路都没有,要爬铁索,下面就是悬崖峭壁,稍不留神就掉下去。”

“那你爬了吗?”许昕问。

“当然没有了。我当时看着那个山,就觉得神经病才爬吧,吓都吓死了。我爸和我妈因为要照顾我,说不爬了,去其他峰玩。我们一个叔叔,他和他儿子也就是我小哥哥,特别的胆大,说不爬华山非好汉,然后就去爬了。”

“你当时估计特羡慕吧。”

“我才没呢,我看他们吊着那个铁索,在悬崖上不上不下的觉得特别可怕,抓着我妈就哭,回宾馆后还特庆幸自己没爬。”

“那黄瓜怎么回事儿?”

“后来啊,那个叔叔和哥哥在山上呆了一夜,第二天下来到宾馆找我们。后来吃饭的时候,那个叔叔一直说山上有多好玩,说那里有个道观,有很多道士在悬崖边上练武功,飞檐走壁的,还有那华山顶的黄瓜,特别好吃,要5块钱一根。我们那时候5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我不知道平时黄瓜多少钱,但是5块钱的黄瓜绝对是天文数字。那个叔叔一直描述着那个黄瓜的味道,把我馋得口水直流,当天跟我妈又哭了一次说我也要去再爬一次,上去吃黄瓜。”

“噗。”许昕简直没想到马龙有这样的黑历史,想大笑。

“我妈当然没理我,后来我哭着哭着不记得到底是玩了哪里,什么时候回的家,也不记得华山其他地方有什么风景,好看还是不好看。只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记得那个叔叔说的‘那个是真好吃啊,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味道’,一直都记得。”

“后来我吃到很多味道普通的黄瓜,每次都会更回忆一次那个叔叔描述的味道。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惦记了这么久,只想着如果有机会去一趟华山,我就算怕死了也要爬一次那个天下第一峰,上去亲自买一根5块钱的黄瓜。”

“就跟这么多年,一个小孩的梦一样。”

 

十六、

从德国回来之后,许昕立刻回队里训练,马龙则回了两天老家。

晚上训练完许昕收到马龙的微信说记得加训别偷懒。

还打了一个巨老干部的微笑。

许昕一头汗黑线,他还想加训呢,无奈樊振东最近缠继科缠得紧,他就只能偶尔跟方博打两局。

话说张继科最近赢了比赛,状态越来越不行,天天扶着腰。昨天许昕跑去他房间聊天,整个过程坐的笔直笔直。

许昕说继科儿你这腰不会真要断了吧?

张继科瞥他一眼,轻飘飘地说出,滚。

 

后来许昕才在队医那儿无意中得知,张继科出发前打了好几针封闭,让他们瞒着谁都不许说。

这可真够狠的,许昕想。他向来知道张继科豁出去不要命,可这两年连续打得封闭都快到乒乓界冠军了,他是一条心打完这几年去残奥会了吗?

但他不经意摸摸自己的肩膀,暗想自己哪里还有什么资格说继科儿呢。

运动员么,都差不多。

 

马龙很快就从家里回来了,而且意外的情绪看起来不错,开始训练准备全锦赛。里约奥运还有一年多一点,但实际上所有队内的考核都已经开始。这两年内他们的比赛和排名,无一不会被拿去当作里约参赛的人选。教练自不用说每天是加班加点做计划,大多有野心的运动员也早早开始冲刺自己的赛点,以便日后作为请战的成绩。

 

一周训练下来,打完队内比赛之后,刘国梁照例来了一个日常的发言总结。意外地只批评了下几个小运动员的状态不积极,说是里约在即一点忧患意识都没有。许昕和张继科你看我我看你,心想也是运气好,今天居然没被刘指导抓到。

完了结束以后,刘国梁把王皓叫住了。

 

王皓在没跟刘国梁谈话之前就知道这次要说什么,大约是聊聊退役的事情。

其实早在半年前他的退役就提上了日程,只是没有跟任何人说。毕竟那会东京男团他需要作为精神支柱参加。在国家队的这么多年,王皓很清楚自己在队里的位置。早年他还能力冲击大满贯的时候,上级和队里都非常给机会。在乒乓球的队伍里,很多人拿过一次银牌,可能就永远失去了信任,就算以后再在资格赛打出来,从此也只能打团体或者退居幕后。

但是他不是,三次奥运会,他的能力也好坚持也好,他始终获得的是宝贵的男单资格。

刘国梁跟他说,王皓啊,如果你愿意继续打,未来四年你仍然是这里的三号主力,这是不会变的。

王皓听完是感动的,但是他呆的时间太长了。乒乓球在中国是一项殊荣无数的运动,也是最血淋淋的运动,竞争之残酷堪称世界之最。每月进行的淘汰赛,更新血液的速度非常之快。所以往往是一个队员状态还没开始正式走下坡,下面的队员巅峰已经来了。即使你的状态仍然能再坚持四年,但那四年里有多少年轻的运动员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走上领奖台。

这时候你是让还是不让?

让?不甘心,因为身为天才明明可以有更远的路可以走。不让?每个乒乓球冠军都是受益于这个体制和集体打出来的,你的成就又是多少人舍弃运动生涯让的路。

在这个队伍里,没有人是可以单独成功的。

何况,马龙的状态日益恢复,张继科的巅峰还在持续,许昕稳住了团体和双打。还有樊振东,这是他和吴指导费心打造的一个孩子,不到20已经成为主力。

这样想着,王皓便是最后一点牵挂都没有了。

只是刘国梁说让王皓再等一等,等到全锦赛结束,等到今年年底,凡事有始有终。

 

十七、

几则新闻。

 

随着年终总决赛落幕,乒乓球就此结束了2014年的全部赛事。世乒赛男团实现了创纪录的7连冠,女团也强势登顶。

男乒三架马车再添一足,小将樊振东顺利完成青年大满贯并在年末全锦赛击败马龙收获两金,成为中国男乒最年轻的主力选手。

大满贯选手张继科伤病缠身,全锦赛连连失利,更在早前因为场上作风问题公开向乒协与社会道歉,主动请罚,缺乏大将之风,是否无缘里约奥运还需展望2015。

……

最稳定的主力马龙当选男乒队长,尽管东京男团表现惊人,但屡屡在个人决赛失误,令人担忧他下一个巅峰何时到来。

……

直拍最后王者,许昕有功有过,年初势态惊人,年末却连败于队友方博。冲击里约男单,能否兑现,拭目以待。

……

今是一个变革的年份,在下半年,乒乓球进入到了塑料球的时代。乒乓体育知名评论人曾做客节目分析塑料球对国乒未来的影响。他讲道,球体的增大标志着乒乓球正式进入40+时代,旋转变慢和速度变快将在未来影响乒乓选手的击球方式,反手力量型选手或将成为主流。

……

2014年12月22日,王皓宣布退役,直拍横打之王泪别乒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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